翻砂工,工厂最脏最累的活,才会把身上弄得这么脏。
李杏婵的眼睛在被蹭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,抬起下巴说:“咋地,你们俩能上班,我就不能上班啊。”
不是只有夏桔有事儿会去找葛厂长,李杏婵也找了葛厂长。
本来因为李杏婵跟厂长儿子的传言搞得不太体面,葛厂长尽量避开这家人,可李杏婵说她家人出卖她。
她纠结是过,要不眼睛一闭,嫁到交通局副局长家算了,毕竟人家儿子除了生理缺陷,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。
可思索的结果是她不想勉强,不想委屈自己,也不想看到她家人通过牺牲她得到好处。
葛厂长是个好人,也是要安抚家属,答应李杏婵到厂里上班。
但只能干临时工,还是翻砂工。
临时工跟学徒不一样,前者能转正,后者不能,。
葛厂长想她去干几天,吃不了苦体力跟不上,也就不干了。
确实,只干了两天,李杏婵就觉得累得要死。
她理解不了夏桔跟钟小娟这俩小女工怎么就能活蹦乱跳的。
好不容易支棱起来要上班养活自己,可她觉得坚持不下去了。
钟小娟有连珠炮一样的问题。
“你不是想要嫁好人家嘛。”
“你不嫁副局长的儿子了?”
“还记的当初我干翻砂工,你是怎么看不上这个工作的吗?”
李杏婵脸一黑,很难不认为钟小娟是故意,哪壶不开提哪壶,句句扎心。
下午,夏桔在加工大圆锥螺栓。
大圆锥螺栓这样的零件国家不统一安排生产调配,只能由农机厂自己加工。
这么一个小零件,从制作坯件到磨光,要铸造车间跟主修车间合作,有七八道工序,价格才八毛钱,加工麻烦繁琐又没利润。
不过夏桔乐意干,除了铸造坯件,剩下的本来需要多人配合的工序她一个人全包,刚好练手。
去铸造车间取坯件时,钟小娟走过来,擦了把脸上的汗,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拿。”
她嘿嘿地笑:“顺便看下李杏婵干翻砂工。”
繁忙的工作中,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。
夏桔也想去这个平时干净悠闲的女同志如何干最苦最累的活,说:“走吧。”
一进翻砂车间,滚滚热浪就扑面而来,细微的颗粒随着热气飘荡,透过呼吸钻进鼻子气管。
这就是她们之前的工作环境。
李杏婵还干不了把铁水倒入砂模这种活,夏桔她们到时,她正把砂模里的沙子推开,灰黑色的砂里露出铸铁坯料。
旁边的工人把坯件拿去退火,李杏婵才有空退到安全地带跟她们说话。
空气中的石墨颗粒漂浮,抹在脸上,李杏婵雪白的脸就是一片粗黑。
“你们俩是来看我笑话的嘛。”李杏婵满脸汗水,愠怒道。
夏桔淡声道:“我们来拿坯件,没闲心理会你。”
李杏婵冷哼:“你们还不是在看。”
她只是一怒之下才来干临时工,向她父母表明宁可上班也不将就找对象的决心。
让父母兄弟知道她不会随意被摆布。
可她实在没想到干翻砂工这么难。
也不是李杏婵娇气不能吃亏,有句顺口溜,车钳铣,没得比,铆锻焊,将就干,去翻砂,就回家。
可见翻砂工这个工作是有名的高温危险苦脏累。
李杏婵想也许父母是对的,找个好婆家,让婆家给安排个轻松工作。
拿了坯件,出了铸造车间,钟小娟扬眉吐气地说:“以前我灰头土脸,李杏婵打扮得花枝招展,总拿鼻孔看人有种优越感,现在她还不是在干翻砂工。”
夏桔同样是看乐子,说:“不知道她能坚持多长时间。”
钟小娟肯定地说:“她肯定干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——
夏安北今天下班倒是早,夏桔看他脸色不太好,不过夏桔想的是他整天干那些鸡零狗碎的没啥成就感的工作,心情能好才怪,也就没理会。
不过等夏曙光下班回家,刚要拿着脸盆去接水,夏安北叫住他:“老三。”
那声音充满压迫感,夏曙光后背一凉,立刻停下脚步,问道:“叫我干啥?”
夏安北好整以暇地把椅子调整方向,像封建大家长一样,靠着椅背,老气横秋地坐着,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没有事情要跟我说?把门关上。”
夏曙光乖顺地把门关上,把脸盆放地上,瞧着夏安北那一身藏蓝色的五八式公安制服,挑了挑眉:“啥意思,好像我犯罪了似得,你要审讯啊,我告诉你,夏安北,我最近啥都没干,我看你穿制服就头疼。”
夏桔听到动静,赶紧跑出来看热闹,也搬了把椅子,优哉游哉地坐在夏安北对面,还招呼沈棉:“大姐,快来,有热闹看。”
沈棉本来不想围观,听到夏桔叫她,便成卧室走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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