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,掌心下忽然传来极细微的一下碰触。
他的手指蓦地蜷起。
玉娘忍不住笑了:“你感觉到了么?”
沉昭垂眼望着她,眼中罕见地露出几分怔然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
他仍将手停在那里。那一点微弱的胎动早已消失,掌心却仿佛还留着方才的触感。
过了一会儿,沉昭忽然问:“等他出生以后,你准备如何同旁人解释他的父亲?”
玉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该怎么说便怎么说。他有自己的阿耶,我不会瞒他。”
“我不是问他。”沉昭道,“我是问旁人。”
玉娘抬眼看向他。
“曼苏尔远在呼罗珊,巴格达的战事尚未落定,他何时能够脱身谁也说不准。”沉昭道,“孩子出生以后,父亲不在身边,闲言碎语难免会落到你们母子身上。”
“在庭州我可以约束府中之人,可等你带着它回到长安,总会有人追问他的来历。”
玉娘看着他:“所以呢?”
沉昭沉默片刻,掌心仍覆在她腹上。
“我可以替你们挡下一时的议论,却挡不了一世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冒认这个孩子,也不会抹去他真正的父亲。他的阿耶是谁,将来仍该由你亲口告诉他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缓了些。
“可除此之外,他还需要一个能够在人前立足的身份。回到长安以前,你该早些替他打算。”
玉娘没有说话。
她从前想的只是如何平安生下这个孩子,如何将他好好养大,却很少真正想过,待他来到世间要以怎样的身份站在人前。
沉昭见她久久不语,只道:“不必现在便想出答案。只是这件事,不能等到回了长安再做打算。”
玉娘低头看向两人交迭在她腹上的手。
“回到长安以后,我会替他想办法。”
沉昭覆住她的手,安抚似地按了一下,正要收回,却被玉娘反手握住。
“阿昭,可是你呢?”她望着他,“你还愿意护着他么?”
沉昭愣了一下:“自然。”
“那你愿不愿意让他唤你一声义父?”玉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,“我不会让他混淆沉氏血脉,我只是……”
沉昭看着她:“你是想借这层身份替他挡些闲话?”
“不。”玉娘摇头,“我只是想让他认你。”
屋内安静了许久。
沉昭低下头,在她额心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“好。”
玉娘眼睫动了动。
沉昭道:“义父也好。往后护着他,至少名正言顺。”
两人又坐了一阵。
待窗外暮色渐浓,沉昭见玉娘眉间隐约露出倦意,便将案上的绢料收拢整齐,起身告辞。
沉昭离去后,玉娘仍坐在窗下,低头望着案上那些尚未裁成的小衣。她伸出手,指尖缓缓抚过纸样的边缘。
回到长安以前,她的确该替这个孩子想好。
不只是要给他一处容身之所,还要替他筹谋一个能够示于人前的身份,往后该如何读书,又该走一条怎样的路。
她要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,不必因自己的来历向任何人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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