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束函清发现自己安心得太早了,随着精神力被入侵,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往上爬,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。
他呼吸从平稳变得粗重,眼底的光开始涣散,瞳孔里却翻涌起潮湿的热度。
平日里缠在精神力上的雷系异能像一条蛰伏的蛇,此刻察觉到有陌生的力量入侵,骤然暴起,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起来。
但在晏神筠的精神力面前,那条狂躁的雷蛇不过是困兽。它嘶吼,挣扎,撞击,却被一寸一寸地收拢包围圈。
束函清从疼痛的麻痹感中被拽了出来,像被人推进冰窟又捞出来扔进火堆,反复交替。
疼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起初他还能咬着牙硬撑,牙齿咬合肌绷得像石头,后来撑不住了,嘴唇被自己咬破,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的腥甜。
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唇边,用力撬开他紧咬的牙关,压住他的舌头,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。
与此同时,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精神深处被缓缓抽离。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搬走,肺腑间忽然腾出空来,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。
只是第二次,痛楚没比第一次少到哪里去。
迷糊之中,束函清抱住了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只是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,好疼,好疼,声音低哑。
晏神筠让他趴在自己身上,一只手搭在他后背,不轻不重地拍着,没有说话。
只是束函清在迷糊里叫出来的名字,让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宴神筠倒没有回应,也没有出声纠正,只是那只拍着的手顿了顿,继续落下去,一下,一下,等束函清终于累极了,呼吸平稳地沉进睡眠里。
晏神筠低头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一点温柔,还有一点无奈,两种神色掺在一起,若是其他人此刻闯进来,大概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体内盘踞的雷系异能虽然已经被生生剥离了大部分,但那些攀附在束函清皮肤上的黑色雷纹却并未彻底消散,只是颜色由先前的紫黑转为了淡淡的青灰色,如同洗了一层的墨痕,妖异不减。
束函清睡着了。
晏神筠拧了条湿毛巾过来,替他把脸擦干净,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。然后是换衣服,他把人翻过来,袖子拉开,后背的雷纹就那么铺在眼前。那纹路从脊背蔓延开去,颜色虽然淡了些,像是刻进去的,擦不掉,洗不去。
晏神筠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层纹路,心里浮出一个念头,真是像甩不掉的野狗。和那个留下这道印记的人一样。
他没有再多想,把衣服整理好,把人放平。
束函清睡着的时候,和清醒着的时候像是两个人。平日里那点戒备,那点拧着的劲儿,这会儿全部散干净了,五官安静地摆在那里,眉目舒展,显得很单纯,也很无辜,像是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。
晏神筠坐在床边,看了他一会儿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看了多久,只是某个时刻,他伸出手,指尖触上了他的脸。
是温热的,活的。
晏神筠静静地感受着那点温度从指腹传过来。
第二天日头升起来了。
阳光从窗户里斜斜照进来,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束函清的侧脸上,把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。凑近了看,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,在光里微微发亮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束函清醒过来的时候,先感觉到的是渴。
宴神筠还真是料事如神,他果然晕了过去。
舌头本能地舔过唇角,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,束函清才回过神,昨天咬破的地方还没好。
他坐起来,身上像是被人拆开重新拼过一遍,每一块骨头都沉甸甸的,酸胀而迟钝。他低头,衣物是换过的,不是昨天那件,他怔了一下,环顾四周,还在晏神筠的房间里。
下一刻门开了。
晏神筠端着食物走进来,扫了他一眼,语气平常:“起来吃饭。”
束函清下床,腿一软,差点直接给他跪了下去。他扶住床沿站稳,跟着走到椅子边,晏神筠已经放下了东西,转过来扶了他一把,把他按进椅子里。
束函清垂着眼,手指扯了扯身上的衣物,开口:“晏教授,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吗?”
“难道让易然上来给你换吗?”
束函清连忙摇摇头,又抬起头看他:“我晕了一整晚?”
晏神筠说是。
束函清饿了,低头端起那杯牛奶先喝了半杯,又咬了一口面包,腮帮子鼓着,含糊地说:“谢谢宴教授收留我一晚上,好好吃。”
束函清饿了一夜,什么东西落进胃里都是熨帖的。他一边吃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,晏神筠这个人,古板是古板,严厉也是严厉,可说白了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,对方却把他照顾得这样周到,衣服是他换的,饭是他端来的,连昨天他疼得那么不像样,对方也没有嫌弃他半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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